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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行动(19)金城客栈

那个前往医院咨询的小伙子名叫颜竹生, 是杨继亮府上的一个小厮,平时给杨公馆干些跑腿送信的活儿。

颜竹生在杨继亮的授意下,去医院进行的试探,证实了千秋钧的推测:

敌方已经掌握了陈贵搏这条线索,王肆儿已经被他们控制。

他返回杨公馆时,夜色降临,颜竹生把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对杨继亮说了。

打发小颜去休息后,杨继亮自己有点儿疲惫,但他凭着丰富的人生阅历意识到, 被他称为“汪君”的救命恩人所要执行的任务,正处于关键时刻,只要自己能帮上忙,必须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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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客栈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

随后,千秋钧安然返回,他照例不提任何问题,指了指桌上的那瓶竹叶青和几瓶罐头:

“天晚已晚,我怕让厨子备饭菜不妥,就以此作为夜宵吧。”

两人边吃边聊,杨继亮说:

“汪君,往下您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配合,尽管开口,我隐隐觉得您的时间太紧了,容不得任何拖延。”

千秋钧对杨继亮这段时间给予的大力襄助十分感激,但“碎石行动”系华东军区的绝密行动,他不可能向对方露出半点儿口风。

九江之行,他从陈贵搏的口供中,发现了两个寻找王肆儿下落的切人点。

刚刚在医院的试探表明,医院这条线已经走不通了。自抵达南昌当天在“吴记汤圆店”遇险,不久又在十字街77号“华康公寓”突围,到前天在九江跟陈贵搏的意外遭遇,表明敌方组织了一支特务力量专门对付他。

千秋钧遂决定放弃医院这个切入口,同时表明敌方的预判正确,依然会盯住全市各大医院不放。

如此一来,千秋钧就可以从容进行另一个方向的调查,通过“金城客栈”寻找王肆儿的下落!

之前,据陈贵搏说:

“金城客栈”不仅食宿条件优于他原先住的旅店,而且从老板、账房到下面的厨子、伙计、学徒都对他很是客气。

千秋钧由此推断,王肆儿跟“金城客栈”老板的关系非同一般, 如果真是这样,就有可能从旅店老板那里获得关于王肆儿的线索。

那么,敌方是否会怀疑“老舅”的调查触角正伸向“金城客栈”呢?

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可千秋钧对此倒是不太担心,他之所以要派颜竹生去医院试探,就是因为医院那样的环境,不可控因素太多。

而“金城客栈”就大不一样,千秋钧和杨继亮小酌期间,心里已经有了主张:

杨老板经营着闻名江西全省的“四通八达行”,按现在的话说,这是一个集交通运输、 餐饮旅馆和修船行业于一体的综合商业集团,应该对“金城客栈”比较熟悉,何不向其了解一下该客栈的情况?

于是,谈话中,千秋钧就把话题扯到了“金城客栈”上面。杨继亮一开口,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金城客栈”的账房顾运顺跟他有一层亲戚关系,顾的妻子是杨继亮夫人郦氏的表妹,两家常有走动。

千秋钧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说道:

“我想向这家客栈了解一点儿情况,能不能请杨公跟顾账房捎个话,明天约个地方见个面?”

杨继亮的表情波澜不惊:

“行啊,明天什么时候?是请他过来,还是在外面找个地方?”

千秋钧问道:

“顾先生一般什么时候比较空闲,可以离开个把小时?”

杨继亮答道:

“中午肯定有空,离开两三个小时也没问题。 我把他请过来,吃个便饭。反正是亲戚,经常来来往往的,不会惹人注目。”

千秋钧寻思杨公馆是他在南昌的藏身之地, 不宜暴露,还是去外面吧。

此时,他对南昌市区已经了如指掌,出于谨慎,决定来个水陆两用双保险:

“这样吧,可以约在万寿宫那边的'豪享饭店’,烦请您安排一条乌篷船停在饭店后门的河上,我在船上等他。顾先生抵达后,让他从饭店后门上船,您看这样可以吗?”

杨继亮自然赞同,想了想又说:

“乌篷船'四八行’的船厂就有,汪君您对船夫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千秋钧想起配合他去医院耍弄特务的那个小颜,这小鬼蛮机灵的,身手也灵活,便说道:

“那个颜竹生会不会划船?会?那就他吧!”

次日中午,千秋钧在“豪享饭店”后门河道停泊着的那条乌篷船上,准时等到了“金城客栈”的账房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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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南昌老照片 图片来自网络

使千秋钧稍微感到意外的是,杨继亮的这个表字号连襟对于这种见面方式,并未表现出丝毫大惊小怪的样子,就仿佛早在意料之中,或者平时经常遇到,早已见怪不怪。

昨晚,杨继亮已经向千秋钧详细介绍了顾运顺的经历。

这个账房先生不简单,初中毕业后一边打工一边上财务夜校,后通过专业考试,是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拿到“专业会计证书”的财会人员。

这是当时任江西省主席熊式辉想出的主意,打算搞一个“全国最先”,受到财政部长宋子文的赞赏,还上过《中央日报》。

熊式辉调离江西后,下一任省主席对此并无兴趣,没再搞第二批。这样一来,原本在省内比较吃香的“专业证书”就不再受人追捧,顾运顺在南昌市财政局的工作也被人家找个借口给开革了。

以当时的普遍文化水平,小学毕业做账房的也有,顾运顺不愁找不到工作,头天被财政局开革,第二天就有人带着礼品登门拜访聘请他去做账房先生,这就是“金城客栈”的老板任初毅。

顾运顺这一去,就一直在“金城客栈” 干到如今。

据杨继亮介绍,他这个表连襟这么些年基本没离开过南昌,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客里工作, 那份专心致志简直令人感动,对于什么“政治”、“党派”、“帮会”,以及这个主义那个主义,一概充耳不闻。

哪怕是日本鬼子占领南昌这种关系到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他也没有什么主张,依旧每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

那个年代,像顾运顺这样的老夫子并不鲜见,千秋钧自是不以为怪。可在乌篷船上跟对方甫一接触,就觉得这人很有可能是我党同志。

当然,这只是他的直觉,更不可能直言相询。不过,他的这份直觉在南昌解放后得到了证实,顾先生果真是中共华中局直接掌握的一位地下交通员。

顾运顺的这个“交通”,并不是通常所说的“跑交通”。“金城客栈”有为旅客提供寄存及转运物品的服务项目,加上任老板在南昌地面上结交的三教九流多如牛毛,顾先生作为旅馆的账房先生,可以为“跑交通”的同志中转情报和西药、医疗器械等紧俏物资提供便利。

此刻,两个同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中共地下党员在狭窄的乌篷船里见面了。千秋钧直觉对方是同志,但顾运顺是怎么想的,他并不清楚。

寒暄几句之后,千秋钧就直奔主题:

“两个多月前, 有个名叫陈贵搏的旅客在'金城客栈’入住, 他是怎么办的手续?”

顾运顺回忆道:

“的确有这么一位旅客在3月上旬人住'金城客栈’,但他已于日前离开了。 这人的入住和离店跟其他旅客都不同,并未向柜办理什么手续,任老板在接到不知是何人打来一个电话后,就吩咐茶役腾出一个朝南且安静房间。

那人来了之后,不但没办理登记,也没付钱,等于是白住客栈。

我问任老板, 如果警察夜间查店,拿着登记簿核下来有差池怎么办。任老板说万一出现这种情况,到后院跟他说一声就行,由他出面搞定警方。

他还让我放心,这位旅客并非什么江湖歹人,人家可是做过国军的国术教官的。”

看来,顾运顺对陈贵搏的来路也不甚清楚。不过不要紧,千秋钧一边招呼顾运顺喝酒吃菜,一边把话题引到了任老板身上,指望从任老板的情况里发现端倪。

顾运顺介绍道:

任老板是宜春人氏,早年随父母来到省城开茶叶店。

据说,他少年时也是个顽劣分子,闯的最大一桩祸,是用弹弓暗射江西督军欧阳武。

欧阳武,号雷南,江西吉水人。少年开始练习武术,学南拳、刀术、剑术。他经常在练武场上摆上几个桌子跳过去。跳起时用于能触摸屋檐或跳过围墙。还在狗尾巴上吊上爆竹燃放与狗赛跑,练就一身过硬的轻功。

任老板的用意倒不是想跟督军大人过不去,而是听说欧阳武的武功非常厉害,就想试一试,看是否像平江不肖生之流写的武侠小说里一般轻而易举躲闪“暗器”。

当时,欧阳武正在民间访查,坐在城隍庙门前那棵银杏树下的大青石上,一边摇着折扇, 一边跟几个老人闲聊。

弹弓射出的“子弹”疾如流星般飞过去,督军大人看都不看,随手一摇扇子就给扫落了,目光依然注视着几个老人, 专心听他们说话,只是嘴里嘟哝了一句:“再来一颗。”

小任又连续射了两颗,毫无悬念都被扇子扫落。这下他知道厉害了,愣怔片刻,拔腿就逃。 刚迈出两步,就被卫士一把擒下,揪到欧阳武跟前。

欧阳武取过卫士递上的弹弓,看了看,呵呵一笑:

“真是儿童玩具!哪里买的?”

小任大着胆子回答:

“自己做的。铁丝太粗, 我向巷口的小皮匠借了钳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成的!”

他还指望对方看过之后会把弹弓还给自己。欧阳武点头微笑:

“做成了,还能射出弹丸, 真不容易!皮筋也比寻常儿童用的弹弓加粗了一倍,你手劲不错啊。这三粒石子,如果有一粒击中眼睛的话,那我就成瞎子啦。”

他一边说,两手也不闲着,轻而易举就把弹弓还原成一截铁丝, 随手丢落脚下。这下,小任算是开了眼界:

“真...真功夫啊!”

欧阳武冲卫士使个眼色:

“带走!”

小任被卫士二话不说揪进了停在附近的车子里。人们都以为这小子这下要倒霉了,不死也得掉一层皮。哪知却是因祸得福,欧阳武把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留下做了一名勤务兵,闲来让卫士教他武术,有时还亲自点拨几下。

原本,小任在习武方面应该是有点儿发展的, 成名成家不指望,寻常武师水平料想不成问题。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不久之后,欧阳武摊上事了,他跟袁世凯搞不到一块儿去,袁世凯给他下了通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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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欧阳武这等角色,自然不是轻易能让人抓住。抓不住他,那就抓他老爸,而欧阳武是个大孝子,这样一来,他就不能再躲藏下去了,被袁世凯软禁于北京。

小任想跟着去北京继续给欧阳武当勤务兵, 可人家不让,只好跟随欧阳武的一名卫士去投奔滇军师长方声涛的部队,因为还是少年,仍做勤务兵。

三年后,转到方声涛下属第七旅旅长张怀信的卫队。如此混到二十二岁,虽然还是一名大头兵,不过已经混成了兵油子。

他寻思,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离开行伍回南昌老家算了。遂带着一笔来路不明的黄金珠宝开小差回了南昌,在父亲以前开的茶叶店旧址上修建房舍, 创办了这家“金城客栈”。

小任虽然年轻,但混迹江湖多年,有过出生人死的经历,又会拳脚功夫,据说手枪射击的准头已经到了可以去省警察训练所做射击教官的水平。

这种角色,在旧时是可以混得不错的。 也就不过两三年间,任老板就在南昌闯出了名头,连杨继亮对其都很赏识,派人过去试探, 看他是否有拜师之意,被任老板婉拒。

对方的理由是,欧阳武对他有再造之恩,虽然未曾正式行过拜师之礼,但他心目中已经把欧阳武当作终生师父看待了。

其时,欧阳武已经回到南昌,热心武术,任老板经常前往其主持的江西国术馆拜望。

像任老板这样的角色,开着一家规模不小的旅馆,正好结交三教九流的朋友,那么其中是否有王肆儿这么一个家伙呢?

千秋钧试着把话题往这上面扯。顾运顺当然不知他的心思,但可能因为也是干秘密工作的,猜测“汪先生”这么说肯定有其用意,就聊了聊跟任老板走得比较近的几个好友,其中一位“宓先生”引起了千秋钧的兴趣。

听任老板说,他和这位宓先生早年在行伍混的时候就已相识,提起宓先生,任老板的口气非常敬重,说宓先生手上拿得出些本领,而且是独家本领。

此公也很讲义气,当年任老板曾受道上朋友之托,请宓先生高拾贵手刀下留人。办成此事后,宓先生分文不收,一笑了之。因此,任老板欠着宓先生一份不小的人情。

宓先生具体有什么本领,或者当什么官(既然能“刀下留人”,那多半有生杀大权),顾运顺对武术缺乏兴趣,也很少与官场人物接触,听过算数。

而任老板也只是因“刀下留人”之事跟宓先生接触过一两次,此后就没了来往。这种情况,在战乱年间是常有的事。直到抗战胜利后第二年,这位宓先生突然登门拜访。

以任老板丰富的阅历以及长期从事旅店业的经验,自然不会表现出一副大惊小怪或故人久别重逢的激动,不过,在接待方面的确是高规格, 顾运顺估计应该是为了还多年前“刀下留人” 的大人情吧。

这位宓先生就来过那么一次,在“金城客栈”后院的套房里(这个套房并未在账台登记, 就是专门用于接待这类人物的)住了三天。

这三天,那人没出后院一步,任老板则天天陪着在套房里喝茶饮酒,相谈甚欢。第四天,顾运顺听客栈伙计说要去后院打扫套房,方知那人一早就走了,是从后门离开的。

此后,宓先生再也没有来过。一晃儿到了去年冬至后几天,任老板照例和顾先生在账房间核算本月账目。

前台伙计跑来请任老板接电话,这个电话大概让任老板有点儿意外,接听时声音比较大,顾运顺听到了只言片语:

“什么?中风啦? 现在人怎么样...哦,好,我马上过来!”

任老板返身回到账房间,让顾运顺把刚才清点出来的“黄白绿”(黄金、银洋、美钞)取出一些。

当时,国民政府推行“币制改革”发行的金圆券已近似于废纸,“金城客栈”一日两次, 到后来甚至是一日三四次,把收到的营业款通过任老板在江湖上的关系及时兑换成“黄白绿”, 存放在账房间,月末结账时折算成银洋作为薪水发给员工,尽可能减少通货膨胀对个人收入造成的影响。

任老板的这个做法,在当时南昌的旅馆行业中比较少见,员工感激不说,也赢得了业界的好评(但很少有人照着做,毕竟对经营者来说,成本太高了)。

这一次,任老板也是大手笔,只留下本月该发给员工的薪水以及下月营业需要的流动资金,其余尽数装进皮包,让顾先生开了张条子,他签了字,急匆匆出门。这一去,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因任老板白天提款之举,顾先生正在修改账目,接过任老板递过来的皮包,他不禁一怔:

皮包还是沉甸甸的,怎么带去的“黄白绿”没用上?难道那个中风的朋友没能救过来?

顾先生把皮包里的“黄白绿”拿出来,清点后放回保险箱,那张任老板签过字的条子则当场撕了。

顾运顺保持着一名老派职员的职业素养,老板吩咐什么照做就是,纵然好奇,只要老板不提,他也不问。

倒是任老板在忙完这番手脚后嘟哝了几句,大意是那位朋友救过来了,没用他带去的钱,人家不差钱,进医院时用一根“小黄鱼”(老秤一两一根的金条)付了诊费。

在“金城客栈”做账房多年,顾运顺知道, 这位任老板绝对不小气,但也算不上“及时雨” 宋江那般挥金如土、仗义疏财的人物。

他肯花钱,原则是“花得值得”,哪怕是用银洋给员工发工资,也是为图个好口碑,再者是稳定员工情绪,不然员工的生活朝不保夕,哪还有心思工作,那他的旅馆还怎么办得下去?

如此推论下来,顾运顺认为任老板和那个中风朋友的关系必定非同寻常,脑子里马上冒出了宓先生,因为任老板曾说过,他欠着那位宓先生一份“刀下留人”的大人情。

听到这里,千秋钧眼睛一亮--“手上拿得出的独家本领”、“去年12月底突然中风”、“自己以黄金支付救治费用”,以及“刀下留人” (可以从字面上理解)的情节,那不正好跟王肆儿的情况相符吗?

于是,又貌似随口漫谈般问了问宓先生的年龄相貌,跟陈贵搏所说也能对得上号。

顾运顺自然注意到千秋钧对这个宓先生的兴趣,又讲了一个细节。

上述那件事之后,任老板隔三岔五就会出趟门。反常的是,以往他出门都会跟老婆说一声去向,事前事后也经常跟顾运顺提起他会了什么朋友,朋友跟他说了什么事,征询顾先生对此的看法。

可是,那些日子任老板动不动一出门大半天,却从来不说自己去了哪里。

起初,顾运顺也没注意,有一天被他称为“师母”的老板娘薛氏娘家突然来人,说是家里亲戚吃了官司,想请任老板帮忙捞人,薛氏跑到旅馆来找丈夫商量,找不到人,就向顾先生打听丈夫的去向,顾运顺这才意识到任老板最近似乎有点儿反常,怎么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任老板究竟去了哪儿?顾运顺自然而然又想到了那位宓先生。这个猜测被随后的一件事证实了。

一个雨天的晚饭后,任老板坐在账房间与顾运顺喝茶聊天,这时有一个从鄂西过来采购药材的商人登记住店。

顾运顺办理入住手续时, 任老板跟对方聊起当地情况,得知鄂西神农架的天麻颇为有名,对中风后的康复有特效,当即掏钱订购了五斤,还加付了电报费,要求对方拍发电报,让其经营的批发行马上寄来。

毫无疑问,这天麻是要送给那位中风的朋友补养身体的,而那个中风的朋友,多半就是宓先生。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千秋钧下一步就是设法通过任老板找到王肆儿的藏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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